鲍里斯·武契奇：欧洲在碎片化世界中的优势

一体化、开放与韧性：碎片化世界中的欧洲优势

欧洲央行副行长 Boris Vujčić 在爱尔兰央行金融体系会议上的演讲

都柏林，2026年11月2日

感谢爱尔兰央行组织此次会议并邀请我发言。来到都柏林我感到非常荣幸。爱尔兰生动地说明了今天会议的主题——从地缘政治到金融韧性——为何恰逢其时。

爱尔兰拥有世界上最开放的经济体之一，并深度融入欧洲和全球市场。它是单一市场的成功典范，也提醒我们，开放依然是欧洲最强大的优势之一。

但开放是双向的。美国贸易政策的转变或全球资本流动的转向，可能会迅速溢出到爱尔兰经济。

爱尔兰的情况在更大的尺度上对欧盟——世界最大的贸易集团——同样适用[1]。因此，我想讨论的问题简单易问却难以回答：在一个日益由地缘政治塑造、不确定性增加的世界中，我们如何保留开放经济的红利？

我的回答只有一句话：不是通过退缩来放弃开放，而是通过建立韧性，使这种开放得以持续。

地缘政治正在成为经济学

让我先谈谈我们面临的环境。地缘政治冲击正变得越来越频繁。它们直接影响增长和通胀，并可能威胁金融稳定。

近年来我们已多次目睹这一情况。俄罗斯对乌克兰的非法战争以及中东冲突引发了能源市场的严重动荡。关税重燃了不确定性并改变了全球贸易流向，而关键技术和原材料的出口限制则强化了战略自主的价值（幻灯片2，左侧）。与此同时，我们还看到了制裁机制、网络威胁以及国防和安全支出的大幅增加。

其结果是宏观经济环境发生了变化。例如，通胀现在更多地由供给冲击驱动——在过去六年中，供给因素在三次重大冲击中发挥了作用：2020年、2022年和2026年。我们还面临着波动性更大的能源价格以及对前景的不确定性增加（幻灯片2，右侧）。

这些冲击也可以通过金融渠道传导。债券和股票价格可能面临压力，而投资基金可能面临加剧市场波动的资金外流[2]。暴露于受影响国家、行业或市场的银行可能会遭受损失，这些损失会侵蚀资本或推高融资成本，可能导致它们收紧信贷[3]。

迄今为止，金融体系对每一次冲击的吸收能力都令人印象深刻。但金融效应往往具有高度的非线性，且通常突然出现：过去的韧性绝不是自满的理由。

同源异果

我们无法阻止地缘政治冲击。退回世界之外也无法让我们免受此类冲击：一个分裂的世界意味着联系减少，但也意味着这些联系更加集中。结果是多元化程度降低，风险更高。

能源是最明显、不幸也是反复出现的例子。

欧盟57%的能源依赖进口，几乎所有的石油和天然气都依赖进口。在2022年之前，其中大部分来自俄罗斯。这就是为什么俄罗斯的入侵引发了欧盟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最大的能源冲击。

欧洲做出了回应。我们通过增加液化天然气（LNG）进口能力来多元化能源供应，并减少了对俄罗斯的依赖。这是一个重要的成就。但仅靠多元化无法在今年早些时候中东局势紧张爆发时保护我们。

这向我们表明，暴露只是故事的一半。另一半是关于韧性——换句话说，我们吸收冲击的能力有多强。

对于金融部门而言，韧性意味着强大的资本和流动性缓冲、多元化的融资，以及能够抵御运营和网络威胁的支付和结算系统。

但韧性还有一个更广泛、涉及整个经济的维度——这一点对欧洲正变得越来越重要。在一个更具竞争力和不确定性的全球环境中，韧性需要更强大的风险分担机制，以及跨越国家和市场的供应链多元化。

回到能源冲击的例子，它们对每个成员国的打击程度不同。冲击的严重程度取决于一个国家的能源结构、贸易联系以及金融系统的结构。以2022年为例：企业的电价上涨幅度远大于西班牙，且居高不下的时间也更长——部分原因在于西班牙更多地利用可再生能源发电（幻灯片3）。

由此得出两个令人鼓舞的结论。首先，我们的能源供应已经比2022年更具韧性。随着能源结构向低碳来源转变，批发电价对天然气价格的敏感度已经降低，包括自中东战争开始以来。[4]其次，那些起源相同但影响不均的冲击已经显示出欧洲的风险分担如何可以缓解特定国家的效应，并加强整个欧盟的韧性。

这表明，关于欧洲如何增强韧性的经验教训，与美国和中国等其他大型经济体不同，后者能自动从规模中受益。欧洲需要在其一体化的深度中寻找优势——超越成员国视角，迈向真正的欧洲视角。

欧洲的未开发优势：一个真正统一的市场

今天，碎片化阻碍了我们实现欧洲的潜力。国家规则、标准和程序往往存在差异，迫使企业在跨国经营时不得不应对多种法律和监管体制。这些差异如同内部关税：据欧洲央行估算，它们相当于约67%的商品关税和95%的服务关税。[5] 虽然这是估算的上限，但信息很明确：在单一市场内跨国经营成本高昂。

一个后果是持续存在的本土偏好，资本留在国界之内，同时欧洲储蓄越来越多地配置到欧盟以外的市场。

以股票市场为例。自2014年以来，欧元区内跨境股票持仓所受的估算关税等价摩擦已下降约12个百分点。欧元区与美国之间，降幅约为25个百分点，大约是前者（幻灯片4左侧）的两倍。[6] 令人惊讶的是，我们与美国的融合速度比彼此之间更快。[7]

结果，欧洲储蓄越来越多地资助美国公司。当然，多元化有充分的理由。但在一个碎片化的世界里，这也意味着对单一外部伙伴的依赖增加，并导致我们自己的市场发展不足。风险投资讲述了一个类似的故事：美国基金的投资额约为欧盟基金的六倍（幻灯片4右侧）。

[8] 外国风险投资基金在一定程度上填补了这一空白，但这使得成功的欧洲初创企业更有可能将总部或知识产权迁往国外，或选择在欧盟以外上市。

除了错失增长机会，缺乏整合还会削弱风险分担，从而降低韧性。

让我解释一下原因。

当冲击对一个国家的打击比其他国家更严重时，整合的体系有助于分担负担。这在能源和电力市场是成立的，物理互联和共同交易中心促进了价格趋同。[9] 在金融市场也是如此，投资者跨越国界和地区运营。跨境投资者分散了收益和损失。跨国银行可以在国内条件疲软时帮助维持放贷。

细微之处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