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k Elderson：从气候与自然风险到经济韧性与竞争力

从气候与自然风险到经济韧性与竞争力

欧洲央行执委会成员兼欧洲央行监事会副主席Frank Elderson在Green Swan 2026 Conference上的主旨演讲

马尼拉，2026年10月19日

引言

我们生活在一个经济、地缘政治和技术充满深刻不确定性的时代。然而，在所有这些不确定性之中，有一点是明确的：气候变化和自然退化将继续塑造我们的经济和社会，我们必须应对其后果。在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气候变化与自然退化是确定无疑的。今年夏天的事件以最切实的方式提醒了我们这一现实。

对欧洲而言，2026年的夏天不仅仅是又一个温暖的季节。这是西欧有记录以来最热的夏天，伴随着严重的干旱、毁灭性的野火、水资源短缺以及整个欧洲大陆生态系统面临的日益增长的压力[1]。欧洲主要河流的水位降至异常低的水位，影响了交通、工业和能源生产。

与此同时，大片土地被大火摧毁，重要经济部门面临中断[2]。欧洲变暖的速度超过任何其他大陆，超过全球平均水平的两倍以上[3]。人员伤亡惨重，夏季记录了与极端高温相关的数万例超额死亡[4]。

这个夏天也提醒我们，我们的经济在多大程度上依赖于自然。水资源短缺不仅影响了家庭和农业，还影响了制造业、运输业和能源生产。在整个欧洲，对生态系统的压力凸显出一个事实：健康的森林、土壤、河流、湿地和海洋不仅仅是环境资产，它们还提供了经济活动每天依赖的必不可少的生态系统服务，而这些服务往往在承受压力之前不被察觉[5]。

综上所述，今年夏天的事件传达了一个简单而强有力的信息：气候和自然并非我们经济的外部因素。它们嵌入其中，并且日益成为宏观经济关注的问题。

这就引发了一系列重要问题。

在一个更频繁发生气候和自然相关冲击的世界里，我们如何加强经济韧性？

我们如何确保在追求绿色转型的同时，也增强竞争力、能源安全和长期繁荣？

哪些障碍仍然阻碍着实现这一目标所需的投资？

请允许我依次回答这些问题。

气候与自然危机构成系统性风险

让我退后一步。

当干旱、洪水或野火发生时，人们的注意力会立即且自然地集中在事件本身。孤立来看，经济和金融后果似乎是可以管理的。然而，单个事件只是故事的一部分。这就像只关注症状而忽略潜在疾病一样。更重要的问题是气候和自然相关冲击如何累积、相互作用、相互强化，以及如何随着时间的推移影响经济。

在此背景下，我想起了经济学家兼作家 Simon Sharpe 的一句观察。[6] 科学家受过训练，不会夸大风险。风险管理师受过训练，不会低估风险。这指出了中央银行家和监管者深知的一种权衡。

面对不确定性，我们可能会在两个方向上犯错：我们可能过于轻易地自我安慰，认为风险不会发生，或者我们可能虚惊一场。降低一种风险发生的可能性会增加另一种虚惊发生的可能性。因此，我们的任务是通过更好的数据和尽可能减少不确定性，仔细评估判断错误的后果，并做出相称的回应。

[7] 我们无法确定地预测未来，但我们可以尝试理解风险可能如何演变，识别脆弱性并增强韧性。

这就是中央银行家和监管者在审视气候和自然危机时应持有的视角。

挑战在于，我们面对的不是静态风险。随着气温上升和物理危害加剧，经济后果正变得日益动态和实质性。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气候相关冲击可能留下持久的经济伤痕。极端高温会降低劳动生产率。干旱会影响农业、工业和交通。洪水会破坏基础设施并扰乱生产。投资可能会被推迟，人口可能会迁移，而重大事件发生后，经济产出可能多年低于趋势水平。[8]

它们不仅影响经济活动，而且已经越来越多地影响价格。今年夏天提供了新的例证：高温和低水位扰乱了欧洲能源系统的部分运行，并导致批发电力价格上涨，而极端天气仍在持续影响食品价格。[9] 因此，气候冲击不仅影响增长，还影响通胀动态。

这些风险本质上是跨境的。食品价格冲击、供应链中断和移民压力不会止步于国界。

自然相关风险通过类似的渠道发挥作用。最近的 ECB 研究表明，仅严重的水资源短缺就可能使欧元区高达 24% 的经济产出面临风险。与此同时，经济活动和银行贷款的一大部分仍然暴露在洪水风险之下。[10]

教训不在于单一的一次干旱、洪水或野火会引发宏观经济危机。随着这些灾害变得日益频繁和严重，教训在于更热的星球和自然退化正日益成为经济和金融结果的结构性驱动因素。

这对中央银行和监管机构直接相关。我们的职责描述是明确的。我们负责维护价格稳定，并保障银行的安全、稳健和金融稳定。随着气候和自然风险日益影响生产率、增长、通胀和金融体系的韧性，将其纳入考量完全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这就是为什么中央银行需要宏观经济模型和预测程序，以反映气候变化和自然退化的影响，并跟踪经济结构的变化。[11]

这也是为什么诸如绿色天鹅会议（Green Swan Conference）之类的论坛至关重要。将来自世界各地的中央银行家、监管者、政策制定者和学者聚集在一起，本身就是对韧性的一种重要贡献。在一个面临日益加剧的地缘政治分裂和风险的世界里，国际合作和集体努力仍然是我们推进知识、应对共同风险的最基本和最有价值的工具之一。

经济韧性既需要适应，也需要缓解

这引出了我的第二点。

在讨论气候和自然危机的影响时，重要的是要清楚地区分适应和缓解。适应应对的是后果。缓解应对的是成因。我们需要两者兼备。

现实是，气候变化和自然退化的后果将在未来数年持续显现。过去的排放已经使地球变暖，并启动了无法在短时间内简单逆转的变化。与此同时，温室气体继续在大气中累积。我们无法让已经面临的风险消失。[12] 这意味着社会、家庭、企业和金融机构需要采取先发制人的行动，并加强其韧性。

我们需要能够抵御极端天气的先进预警系统和基础设施。我们需要更好的水资源管理，包括防洪、节能制冷和防漏措施。我们需要更具韧性的能源系统，以及能够承受气候变化的城市、交通网络和生产系统……